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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越文胆  
和真理同行
2006年11月 发布  

 

各位读者,请不要笑话我,下面这篇文字的前半部分,是我在八九年前为廖冰兄老师拍摄他捐赠历史作品写下的电视专题片解说词。那是一种带有新闻纪实倾向的阐述,也是在拍摄现场记录了全部概况之后回到剪辑房对着镜头配解说词的一场折磨。

为中国漫画大师廖冰兄廖老拍摄电视专题片,早已有之。数不清的各级电视台,数不清的各式电视专访组,早已为廖老拍摄制作了无数的好影片。

我们剧组近水楼台,倚仗着与廖老一家子相熟了十几年的人情优势和文化记事者背景,被指定为为廖老捐赠历史作品作记录的唯一专题剧组。幸甚幸甚,无限荣光!

廖老凭借一支漫画大笔,从一九三二年开始,纵横漫画界至今已达六十六年。中国人向有喜欢“六六大顺”之说。从事漫画创作六十六个春秋的廖老前辈,在一九九八年盛夏之际,将一百九十四幅漫画精品捐赠给广州美术馆,实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廖老出生于嚼着草根的贫苦之家,成长于政治黑暗的旧中国,由于受到救亡思潮的影响,他隐约荫生出救国救民的使命感:一九三一年,廖老投入具有反帝反封建传统的中国漫画艺术圈,多数作品或明或暗地以暴露统治者与侵略者的罪行、申诉人世间的不平与苦难为主题。

历时六十六载春夏秋冬,无私亦无畏的廖老,先后创作了连环画《抗战必胜》、《八人漫画联展》等时政漫画。一九四六年三月,廖老首次在重庆中苏文化协会举办了题为《猫国春秋》的漫画展,轰动异常。并分别在《大公报》、《文汇报》等报刊发表了数以千计的漫画。对团结香港同胞,推动祖国解放作出了积极贡献。
廖老这位具有崇高社会责任感,忧国忧民的著名漫画家,人品和作品一样,爱憎分明,光明磊落,长期受到人民大众的称道。

中国漫画史上,廖老的地位极其重要。

漫画多半具有时政性、讽剌性,这在廖老看来,当然是不容置疑的。嘻笑怒骂,从来就是廖老漫画的常用手法。他的作品锋芒尖锐,笔墨酣畅,直率得令人常常会为他汗颜。抗日时期,日本仔想抓他;内战时期,国民党又想抓他,所幸的是,他居然一次一次逃过劫难,没有成为闻一多或其他别的什么悲剧人物;一九四九年之后,他反而住进了自己人的牢狱里!而且坐牢坐得异常悲苦……但却还是没有能够成为张志新之类的新生代人类,那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所幸的是,他居然一次一次逃过劫难,没有成为闻一多或其他别的什么悲剧人物;一九四九年之后,他反而住进了自己人的牢狱里!而且坐牢坐得异常悲苦……但却还是没有能够成为张志新之类的新生代人类,那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廖老刚强的艺术人格,独具纯真的孩童心态和理想化的童话生活色彩,蕴含着精辟的人生哲理和智慧闪光。他的笔下,不论黑狼白羊、牛牛马马,不论普罗米修士、瓮中自画像,细细品来,全都是一位漫画大师的真情写照……

近年来,有一种比较新鲜的人类进化理论,认为地球人是太空人的试验品。人类中的佼佼者,自然就是太空人设计出来,专门从事管理、调较、指正另一部分人类的政治家或某些与政治工作相关联的专家。如果这种理论成立的话,漫画家廖老,估计就是这种专家。

手举钢鞭……咚咚锵,咚咚锵……将你打……阿Q他老人家终于失败,是因为他的人生定位太含混之故。廖老呢,廖老不是阿Q,但他天性疾恶如仇,他以修理专家的身姿,一辈子举着钢鞭铁笔,就是要令那些害人虫胆颤心惊,惶惶如丧家之犬。

廖老的漫画,一笔一划,全是艺术精品。

廖老的漫画笔,是钢鞭。
我们和廖老有缘。在他家拍内景的时候,适逢一位来自廊坊的、名叫黑明的摄影家,正好要为廖老造像。黑先生想写一本书,写的是一九四九年之后的文字狱和新儒生落难史。廖老是一个地道的忿世疾俗者,又画过那么多足以坐八辈子大牢的时政性漫画,却始终没有成为某种造反派文攻武卫的专政对像,这巧事儿本身就是一则特殊新闻。阿弥陀佛,黑先生顺顺利利地“哄”到了廖老不少珍贵镜头和资料。我们的电视剧组,也顺风顺水地抓拍了一些可遇而不可求的花边遗梦。
据说,有梦想,才会有成功。不知道廖老的磨难人生,磨到今天,是否功德圆满,光照人寰?
但愿美梦和人民同在。
但愿真理和廖老同行。
廖老有一枝笔。一支笔锋犀利的漫画笔。
廖老有一颗心。一颗永远坦坦荡荡的心。
没有心的俗人,在廖老笔下将无地自容。

二零零三年,非典横行那一回,我带了一支摄制组,再次来到了廖老的家。那天,正好广州雕塑院院长唐大禧也在。一进门,只见众人正在围看88岁的老人抱病为美丽护士叶欣纪念塑像题写的“大医精诚”四字以及大家合议撰写的石碑祭文。看见我来了,老人即刻大声对大家说:谭记者文字功夫不错。这碑文,要请他过过目!于是,唐大禧院长把一纸悲伧递到了我的摄像机镜头之前。看看石刻工程师傅紧张兮兮地站在旁边等候、老人心若悬丝的祈盼……事关重大,我也没作推让和犹豫,三几下校验,立马将那几行文字里的几个明显的笔误之处改了过来。当然,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区区几笔勘误嘛。不过,事后,我每每偶尔路过美丽护士的石雕像,都会习惯性地伫立于她的美丽跟前,仔细放眼看望她一下,读一读那些斧凿刀刻的文字:嗨,正是我改正过的那一篇……

把一件并非什么石破天惊大事的事儿记录下来,笔者无它,只是想轻轻告诉读者:老人平生并没有把自己看得很万能很武功盖世。理应他人献技的长处,他绝对尊重你!

善哉,我们与从善如流者相知。

二零零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夜,九时四十分,我正在中国儿童画家梁培龙老师家中采访,当其时,兴致所至,正巧谈起了廖老的漫画家人格和画品。不料,第二天得知了久陷病榻的冰兄老人就在那一个时刻灿烂谢幕了。
我相信人类生理磁场相互传导之说。

肃穆中,我在我的工作室里踱起了遐想的步子。墙上,挂着廖老好多年前挥笔作画并盖上了他的头像印章又专门叫他女儿凌儿送至我电视台办公室的代表作:自嘲。我清楚,这是老人褒奖一个记者的最友善行为:“我认识的记者很多。很多记者都是用笔来采访的,只有谭记者是用心采访!”基于老人这个认知,于是,我在某一天,有幸成为了廖老亲笔画给我的这幅“瓮中自画像”的拥有者。于是,我将他的代表作连同一件廖老从艺六十周年纪念陶塑合并装裱在一个大镜框里,高高挂于谭松兴中国魔幻公社的“哭墙”,日日以目光上网触电,以目光刷新对每一个昨日的不平与愤恨。佛祖啊……面对浮生,不只是老人一人在自嘲。你我他都在自嘲。
三宗小事,权作清酒三杯,拜祭我们尊敬的冰兄老人。

“皂白青红神犀妖镜,嬉笑怒骂苦口婆心。”早已参透人生的廖老,就这般走完了他的坦荡人生。

一边燃香祈祷,心底一边翻滚着一个猜想:廖老遗训后人不作任何悼念仪式,真不知道有多少贪官、吃食官、太子官、无能官、卖官官、买官官、作恶官、坑人官、杀人官、祸国官、殃民官……为了面子抑或是为了掩饰……胆敢来到冰兄老人灵前假作鞠躬乎???鞠躬了,阿谁又能知道他们能安生乎?

爱哉,哀哉,廖老不理世事魂游四方,从此快哉!遗憾的是,廖老走了,真理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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