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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七八年前,我想采访万兆泉老师。用电视镜头。
大约在……三五年前,我想采访万兆泉老师……用笔和照相机。
因了他的忙,我坐在那艘开往荔枝湾的民俗小艇上,一直举着一支大桨,定着格……却一直未能启航。
今天,天青风爽,我来了,“哗哗”地,带着……一种别样的崇敬别样的景仰……静静地划近他的“鸡蛋壳”。
一) 互动式采访与对话—民俗风情是他的生命源泉
笔者采访万老师,有许多说不清的感慨。首先,一开谈,两人都为彼此有太多相似的童年以至成年经历而慨叹。
民俗风情雕塑的“盘古”
万老师的雕塑工作室,只有三平方米左右。一跨过门槛,向左走一步,是一张绊脚的木椅子。向右走一步,一抬头,就是架在砖墙上一座座巍巍峨峨的大小泥稿。熟悉了环境之后,掏出照相机和笔记本,问了几句话,没有冷气,热,只好出门透一口气,门外,却见搭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披着一件塑料薄膜,薄膜下,一座座雕塑样稿,默默地和你对视着……
那些个泥稿,有各式各样的知名和不知名的人物,还有赫赫有名的中国漫画泰斗廖冰兄!
据说,廖老的女儿凌儿,已经到这个雕塑工作室来过好几次了,对他塑造的廖老,表示了十分满意和谢意。
凡人都有师傅。本来,人生可以选择的从艺天地很宽广,万兆泉说,他师从启蒙老师广州美院雕塑系的名师刘保东之后,一头就扎在“雕塑”这两个字上,再也没有出来过半步。从1963年参加“工人业余雕塑学习班”开始,万兆泉跟着刘老师投身一个个雕塑展览,为今天这个小小“雕塑工作室”的成功,雕凿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条雕塑创作之路。那时节时兴到社会低层去拜访工人村民、寻找题材,于是,他常到一些小煤窑和农村去体验生活。
“那时穷啊。十几岁了还穿不起鞋子。”
并非科班出身又无嚣世大名的赤脚大仙万兆泉,赤脚走着他自己的路。
大家都穷过。我理解他。
万老师自认为不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但是,就在这个斗室里,如今,他取得和“中国民俗风情雕塑家”这个称号划等号的非凡成绩:上百件的西关民俗雕塑,一组组的鲁迅小说
人物……
熬不过焖热,钻出斗室,满头冒热气……陈家书院的书记对我说:多年来,万老师他从来没有节假日的概念,每天几乎25小时猫在陈家古祠这个“大乾坤”里,潜心创作。是的,若非亲眼所见,我真的难以相信,震惊我们这些大乡里心田的数百件雕塑精品,就是在如此一间窄小、简陋的空间里创造出来的。
万老师三平方米的雕塑工作室……窃以为,那是他给中国人民广州人民尤其西关人民作奉献的一座“鸡蛋壳”艺术宝库。
一刀、一斧总关情……
赤脚大仙站在他的鸡蛋壳里,大斧一挥!
“咔嚓!”鸡蛋壳劈开了上升的蛋清,就是他一生执着的雕塑意念。
满头冒着热气,我在他那些个刀凿斧砍的泥塑样稿上,读出了一个个晃晃悠悠往上升腾的词组:刻苦追求、孜孜不倦、没日没夜、勤奋敬业、丰硕成果……
“咔嚓!”鸡蛋壳劈开了
蛋黄呢?沉淀了……成就为赤脚大仙脚下的黄土地!
嗨!在民俗风情的生命源泉里,万老师,就是“盘古”。
一蛋一壳见真情
交谈下去,我们发现,我们双方“都是”民俗风情艺术爱好者。
而且,两人各自在自己爱好的艺术领域里,钻研的都是专题式的课题。
万老师的家族四代都是老西关,世居广州。他以赤脚大仙的形象,在老西关的屋里屋外痛苦而快活地生活着,也成长着。由于长期和街街巷巷里的三姑六婆、师奶阿婶这些草根人物倘佯在一起,他一闭起眼睛,就能感觉到一股徐徐的西关风,在他眼前旋过……
基于对西关民俗风情的了解,面对一个深思熟虑的题材时,他在下手和泥或是拿捏泥塑的时候,很自然就会将浮现在他脑海里的人和人的关系细节定格下来。笔者观察到,对事物,他注重的是过程的观察。
是的,他说,他小时较调皮,弹波子、拍公仔纸,打游击,这些发生在曲街弯巷里的儿时趣事都历历在目。他很怀念过去的童真……
万老师说,西关人,自他懂事以来,几十年来都是穿着木屐生活的。他一边说,一边翻开他的作品集,指着其中一件《整木屐》,说:,一般人钉制木屐时,多数会照例以一只手掌穿进木屐面为“合脚”的标准。这个细节,万老师将它定格为一个大姑娘和一个木屐工匠之间的笑谈。
呵呵呵,我看了看,嗨,那两老少男女的神态,确实神彩奕奕憨态可掬。
听完他讲的“整木屐”,呵呵,我也给他讲了一个古仔:开平古邑的歇后语里,有一句“钉屐加锥多此一举。”你想想,在一只木屐上钉完屐钉了,还要加上一只锥子?那多绊脚啊!那还能走路吗?自然,这类乡俗俚语很多很多,我都把它们搜集到手,写在我几近二百万字的魔幻长篇小说《碉楼幽浮》里了(当然,我不敢将我的拙作和万老师大名鼎鼎威名远播的民俗风情雕塑相提并论)。
万老师笑了:对对对。我们“都是”一类相知的民俗风情艺术研习者。
都是都是。我也说。
二)一条花艇的往返荔枝湾—民俗雕塑改变了他的命运
万老师的民俗风情雕塑作品,从构思到加工,往往都蕴含着一种绵长绵长的怀旧感情。
但是,你细细掂量,又会发现,他的作品内涵也并非仅仅停留在“怀旧”这两个字上,更在于它在呼唤着人们对传统与历史思想文化源流的重新关注,对传统精神的瞻目和传承,让人们“看见”和“体会”到民族历史思想文化内蕴的深沉、丰厚、倔强和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在西关大屋出生、长大的万老师,自幼迷恋美术。20岁上下迈进了绘画的大门之后,他魂附雕塑,先后得到过潘鹤等雕塑名家的指导。
万老师原本是做大雕塑的。象英雄广场上的《犁》,是大型圆雕。南昌八一起义广场的浮雕,十九路军的雕塑,还有不少街心公园里的雕塑,都是大雕塑。
1983年,他调入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陈氏书院),负责维护与修复古建筑上的灰塑。他说,在进入陈家祠之前,他以为民间工艺就是雕虫小技。陈家祠博大精深的建筑艺术和质朴纯厚的民间工艺,让他大开眼界。由是,他彻底改变了自己的雕塑创作理念与风格,从此沉浸其间不可自拔。
万老师于1999年底开启了西关民俗风情系列雕塑的创作。
“一切都源于‘穷’。记得结婚后,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没有……”
那时节,穷得叮当响。为了买奶粉,万老师还曾经被迫和某些香港商业项目合作,为那些商家拿捏一些时尚石膏玩具模型样品……
朴素的他坦言,所谓的西关民俗风情雕塑创作……最初不过是想“整”几件小东东来糊口脱贫。啧啧啧!捏出了几件之后他就发现了,观众对这些“土得掉渣”的公仔的喜爱,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车夫小贩、工匠艺人、顽童老翁、主妇新姑这些旧时代随处可见的凡人一一进入万老师的视野,并以鲜活夸张、活灵活现的形象表现出来,过目难忘。许多中老年游客在展品前凝神屏息,流连忘返,仿如时光倒流,回到了逝去的童年生活:横街窄巷,又见担柴叫卖;青青麻石,重闻木屐嘀哒;老旧趟栊,顽童攀爬戏闹;脚门内外,小姐婀娜扭拧……《吮田螺》,难忘水田野味;《勾手指》撮合美满良缘;《落雨大》妹仔情态可爱;《唱龙舟》老翁古风飒飒。
于是,正从蛋壳脱颖而出处于“雕塑井喷”时期的他,又似盘古又似女娲……一口气“劈”出了几百个前朝人物,构成了100多件的“广州百年风情”主题雕塑作品群。一件件揉和了浓郁、质朴、纯正的珠三角乡土气息的人物群塑,再现了老西关那一缕缕的旧日情怀。此后,除了在广州,“广州百年风情雕塑作品”的影响力波及到了……澳门、香港和澳大利亚等地,在海内外观众中引起了地震式的惊叹。
岭南著名老书画家黄笃维先生为他的展览题辞:“为寻常百姓树碑立传”。
广州市第二批城市雕塑征稿,共评选出8件精品,其中万老师创作的《烧炮仗》、《鸡公榄》和《大姑娘上轿》获得一致好评,突破245件参赛作品的重围闪亮登场。现在?她们已被安放在繁华的上下九步行街啰。
把渐渐被今人淡忘的老西关人生活情景,用敦厚的雕塑语言表现出来……这一个由脑瓜传达到手脚的主意,绝非万老师的灵机一动。
那是长期蜗居蛋壳的“厚积薄发”!
窃以为,广州市志关于“城市雕塑”这一段词条,应该这么写1999年始,万兆泉首次尝试通过石湾陶艺,借鉴西洋雕塑和岭南民间陶塑技巧,采用圆雕、浮雕手法,创造出了独具西关风情的民俗风情雕塑。这种雕塑,具有立体漫画的幽默感……
三)
泥性陶艺—他想为祖宗为民俗捏一张脸
为祖宗为民俗捏一张脸,捏一张最煽情的脸—这是万老师的夙愿。
他举例说,他手头最为煽情的西关风情、阿Q正传、祥林嫂、孔乙己、三家巷等等民俗类雕塑,都是颇具故事情节和戏剧细节的题材。有故事,就有细节,有细节,还会愁没有“脸面”吗?所以,他就将它们一张张脸精心装扮好,以一条龙的运作形式,做成了陶艺套装挂件、小件,直面观众。
做挂件和小件,必须给它们赋予一种一眼看去立马能够吸引人的精神内核。要清楚,大型雕塑,仅凭外在的形体就能产生感召力,可以独力控制空间;小件雕塑,一不留神就会做成了一件小“雕虫”,感觉太细微。为此,万老师总结了三条规律:第一,题材要喜闻乐见;第二,构思要令人回味;第三,要善于捕捉生活情趣点子,下手的横断面也即是机缘要准确新颖。一句话:让人越看越有瘾了,那才是好作品。
万老师的广州百年风情雕塑挂件,都是陶制品。笔者观察到了,他特别擅长采用不同的陶泥来捏烧,以达到他需要的不同质地与色彩效果。
于是,他去石湾等地取回各种特性不同的陶土,分别制作人物的身体、衣物等,烧烤之后作品就呈现出灰褐、灰白、灰黑、灰蓝和灰绿等天然陶土色。余下的,则全是一股土气……那份水到渠成釉色天然的启示,发人深省!
他的陶塑,讲究“泥性”。
比如说荔枝吧。荔枝壳的泥是土红色的,荔枝肉是在灰色的陶泥上施白色的釉。其它部位则是用比较柔和的软雕泥。他说,三种陶泥的运用,可以产生一种特殊的表现力。他还为施釉的厚薄而发了一番议论。为什么施釉要薄呢?因为他觉得,彩釉厚了,就会覆盖了他的雕塑技法。在《荔枝》里,第一要表现的是荔枝肉,第二才是那两个女仔手腕上戴的玉镯。那玉镯,只施了少许彩釉,就恍如碧玉啦。
因此,有人称万老师是泥味杂陈的广味民俗雕塑家。
万老师听了,笑笑,也不作回应。
泥味不泥味,杂陈不杂陈,当下年逾花甲的他已经不再为自己的声名紧张了。广味民俗雕塑家?广州人习性灵巧,秉性好奇,这倒没说错。这么多年来……他说,他一直都在反思,要耕耘,还要有泥性……就要付出和善于付出。到底自己对事物的鉴别能力有多细致呢?万老师说,如此这般地善于付出了,你的修养就会升华。你的作品品位就会提高。
嗨,最灰头土脸的劳作,却赢得了最明星级的天下美誉。不管万老师在乎否,那都是一个存在。
四)相约碉楼—民俗雕塑家发话了,要和中国魔幻作家合作
万老师曾向有关部门提出了申请,建议开设一个西关风情雕塑园。相信它建成后可以成为“余荫山房”等广东四大名园之外的新名园之一。但由于各种原因,至今仍没有眉目。他遗憾而不无感慨地说,只要政府能提供场地并给予一定的启动资金,雕塑园一年之内就能对公众开放,3年完成全部创作,5年内一定可以打造成广州著名文化品牌。
这位从虎门祖籍走至西关的雕塑艺术大师告诉我,他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创作一组反映故乡人生活的风情雕塑,安放在她的大街上或公园里。“我塑造的依然是普普通通的虎门人!”这位甘洒热血乐为寻常百姓树碑的民俗雕塑艺术家看来已经是成竹在胸。
一听到这话题,笔者立马兴奋起来,立马和万老师相约:我们不妨为碉楼来一次合作吧?我说,我一定会和故乡开平市委的领导提及。至于能否合作,那就要视乎大环境和古邑父母官们的审美认知能力有或是……缺失了。
“好呀!”万老师翻阅着我的《碉楼幽浮》样书,说道:“我们一起联手努力吧!”
合影快门“咔嚓!”(还好,鸡蛋壳早就劈开了)一声,笔者想起来了之前,万老师不是也曾经受江门市政府邀请,为纪念江门建城150年及开埠100年创作系列城市景观铜铸雕塑嘛?首批创作的5组大型铜铸雕塑群,或为一个故事,或是一个生活场景,故事的主人公均来自“老江门”各个行当和阶层。万老师称,为了还原历史,他对他手下的人物故事都一一作了详尽的反复研究和考证,甚至请来最熟悉民俗的“讲古佬”来帮忙,使作品的精髓流淌着原汁原味。
现今闹得风风火火的“开平碉楼与村落”申遗项目,就是江门市管辖的。
民俗雕塑家发话了,要和中国魔幻作家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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